北宜公路十六點二公里

February 7th, 2002

四圍皆綠樹
欄外是青山
此中有真味
欲辨已忘言

這是間好吃餐館,有一位可愛的老闆。他十分風雅。2002年作,座中有羅小華。
這個店已搬到陽明山

舊函

February 6th, 2002

忽接來函,情懷如舊。上帝造萬物,有一事永遠公平:每人每年都恰好老一歲。時光如昨,弟亦於今年二月退休。仍然每日窮忙,雖不是日理萬機,自知能用心工作的時間不多,總好像是要趕著將事情做完。目前還欠兩本書未寫畢,還在另開戰場,有一點不知今夕何夕。

基本上我已放棄寫文藝作品,不論是詩歌散文小說,因為年紀到了,便自知不是那種材料。所作都是雜事,除政治外都有一點關心,或者,對萬事都視作水月鏡花。

人生隨緣留住,最好心無挂礙。結盧城市,雖見青山但亦不覺嫵媚,而車馬暄也視若無睹,聽若無聞。真到了看山看水仍然是山是水的境界。第四遍又讀黃易的《大唐雙龍傳》(這是好休閒書,凡五百萬言,推薦),夫人病之。我曰:余自總髮以來,一直工作至今,基本上從來沒有休息過。到了這個年紀,妳還盼我上進不成?

目前不會長途旅行。因為一方面不捨到坐頭等,另一方面又覺得到了這把年紀還是擠經濟艙,內心不太平衡也。

台灣的政治,遲早自己會解快,因生命會自尋出路,且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非成敗總成空,包括漁樵江渚。誰還記得西遊記裡一開頭出來過場的魚夫樵子:他們用一首一首的「西江月」,爭辯著你的山青,不如我的水秀?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因為新來未瘦。去年在上海的「東方明珠」那,忽然遇到一群有九千人叫「夕陽美」的老人旅行團。他們從東北的老家一路玩下來,浩蕩得像軍團移防。這樣下山的夕陽,也是蠻燦爛的。

大家一起來淘金

February 2nd, 2002

每當有新名詞出現的時候,視趕流行的速度而異, 大家總喜歡把這個名詞搬弄出來。一方面,好像這玩意是萬靈藥( 例如:「資料採礦預測未來,洞悉環境掌握脈動」(品質月刊, 2002-4, 35-37));一方面,好像不談就不夠 up to date。 鬧哄一陣之後,除了後知後覺的一部份人還在提出來說, 大部分較聰明的就換另一個題目了。翻起月刊的 back issues , 你就會發現這些名詞(和它們的英文縮寫)就像走馬燈那樣, 像台灣的青春歌手,前一陣人氣鼎沸,過一會就連簽名會都沒有了。

  最近在台灣當紅的技術性名詞大概是data mining。這其實也不是那麼新的事, 大概是 1989 年之後才有的玩意罷,但廣告(短期課程)已有在說「 講員有二十年 data mining 經驗」的句子, 不知道要不要我們的消保官會採取甚麼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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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d Letter

December 12th, 2001

昨天去買了幾本余秋雨的書。基本上是「文化苦旅」上的舊作,再加上很多精美的照片。於是煙雨江南、西風冀北,大漠飛沙、南海波濤都隨著他的筆意,帶起一陣陣中國情懷。今年是去中國好幾次的一年,南到廣州,只是純為工作沒有去玩;西到長安,去過幼時曾去過的碑林,沒去過的兵馬俑,沒去過的許多「陵」,沒去過的華山,沒去過的法門寺,在這裡我們蠻快樂地渡過好幾天;然後我們去成都:工部草堂,武侯祠,都江堰,樂山佛。都是沾著國內統計界同仁的光,雖給了幾個演講,也都是大家給臉。反而是在北京時間少了,舊遊之地,但我們仍然去看了胡同,坐船從二十世紀壇到頤和園。香港,田昕就實在走不動了。

我們在國內有工作時光,也有快樂時光:西北狼,劍南春,五糧液……,最難忘的是,在峨眉金頂,又是風又是雲,又是高又是冷。還記得那天陳希老分我一瓶二兩裝的二鍋頭,在那樣的日子,二兩是不夠醉的,但是微微的醺醺然,感到的是中國文人的那清楚的一脈從幾千年傳下來的情懷。飲來原不需面紅耳赤,即便是只談著統計,在那樣的人、地、和時光裡,都帶著詩意呢。

只是太太下了峨眉之後血壓便高了起來(並全靠賀家的靈藥壓下來),所以九寨溝就一直沒能去成,這事經過統計界的快速通報系統,恐怕是全國都聽到了罷。

只要一出門,她的味口就會好。這和不用自己燒飯是絕對相關的。我們也去過波士頓,剛好在九月九日離開那個城,居然是 United Airline 。

那是個一路都頗不順利的旅行。田昕和我都各摔了一交,又扭傷了背,在美國正碰到九一一,回到台灣又正遇上兩百年難見的大水淹台北。總算平安到家,水和電一直停了好幾天。幸運的是,車子雖停在地下室,卻是差了十公分,沒有淹到水。

下午, 兩個年青人到辦公室來拉存款和保險。我告訴他們我的年齡,他們很快就走了(你怎麼知道自己過了六十歲?答案是:沒有人來拉你的保險的時候)。

天氣又冷又熱,時晴時雨。好像有很多東西可以寫,又好像沒有甚麼到寫的。今年的最大成就,是在此間的《聯合副刊》上登了一篇小說。以後大概是不會再寫的了。自己和朋友都有些吃驚。

今夜星辰依然閃爍

December 12th, 2001

寫一個我認得的國民黨大官。
汪錕,字海儒。從科員做到主計長。
有時候還是不免有大官的樣子,但基本上是蠻負責任的大官。

第一次到馬德里的時候,覺得氣候乾得很。在機場搭上巴士,最後到了一個三顆星的旅館。大家都住在那裏:海儒公,周和刁兩位院士,黃局長,正之,麗雪,還有我年輕時就買過他的「統計學」的陳超塵教授。

那是 1984 年的 ISI 大會。海儒公是我們的團長。西班牙是非常不錯的可以去玩的國家,南歐的風情是紅色的土壤、蔚藍的天、懶懶散散的日子、同樣懶懶散散但熱情好客的西班牙人。

大會開得不錯,因爲團長很罩。去開會的目的,因爲是「排匪納我」,當然沒有辦成。但那雖是重點,卻又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是後來便隱然地有了一個關於 ISI 的團隊, 而這個團隊一連十五、六年都一直在爲我國的國際統計地位在奮鬥著。

這樣奮鬥著,不知不覺地便走了好多地方。和海公同行,自然有和他一起走的好處。我國的主計系統遍佈全球,這時候便看出這個系統的深遠影響:我們一路辦事,同時也一路得到重要的當地支援。說白了,各條各路走來,到那裏都遇到的是他的老部下。那樣的熱情, 看得出來的不是因爲上級長官到了,而是一位可親可敬的老友被盼到了。於是那樣的異國夜晚,那樣的東南西北的風情,那樣的又中國又異鄉的沈醉,那樣的耳熱、酒酣,我們曾那樣地走過那多的路。

三十功名,八千里路。是誰說過?重要的不是結果,只是過程。

誰都知道他是一個才子:又詩、又酒、又橋、又畫;誰都知道他是一個第一等的公務員:有能、有力、有爲、有守。讀過他的七十自述,便知道這樣的人,是因爲生來就是這樣的人: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就會從重重的困境裏做出貢獻,脫穎而出:從那樣荒涼的河西走廊,從那樣艱辛的抗戰日子,從做得那樣一絲不苟的小代數習題,從這近幾十年不知開了多少次的無趣的會。

可是他飲來仍然十分阿沙力,唱起來仍然十分有韻味,跳舞的時候雖然大大方方地摟緊美女,拍子和步子卻是不會亂的。

認識海公是我非常重要的經驗,重要而值得懷念。從這裏我得到的是對主計制度和主計人的尊敬:前者並不因爲我和主計單位熟識而增加敝所的預算,但也不虧待我們;後者表現在他們專業堅持和酒量,在我所參加過的這些國民所得的評審會上,他們極少不能明白說出某一筆資料的來歷。凡是主計處的邀宴,我鮮少能知道第四道菜是甚麼,因爲「三巡」是雖然很快樂但是卻十分吃重的工作。作爲帶頭大哥,海公在這方面所領導的品質和掀起的氣勢,是可以成爲經典的。

欣逢海儒公八十大慶,我也借這個機會來記起往日情懷。我們曾很認真地在一起做過工,也曾很快樂地酒到杯乾、醺然忘我。問我何由醉?那只是好的感覺,尤其在回憶的時候。去年,海公得到了統計學社的「終身成就獎」,然後我們在德松的安排下去有如大峽谷一般的二零三高地。情懷如舊,而夜色漸漸上來。那樣的夜色是溫柔的,繁星滿天,四圍都是蟲鳴。

是的,繁星滿天。我們不知自己是那一粒,但是那樣的銀河,本身就是一種感動。我們也不在意,我們也在意。大家都在閃爍著罷,只是,帶著關懷的、帶著意志的、帶著人文素養的、帶著微醺的、帶著笑容的,就是有點不同。

2001/11/27

附註:題目用的是海儒公最愛唱的歌之一的尾句:林淑蓉的《昨夜星辰》。

我所知道的一點 Data Mining

February 2nd, 2001
前言:Data Mining,光是看它的 data size,絕對是一頭大象。因此各家各派的對它的看法也就不同。因為各人摸到的是自己可以摸到的那一部分。兄弟雖然知道同時也極力呼籲 DM 應以實際有用為主,但基本上還是學院派。通常,學院派的人認為,如果一件事一定可以做成,那麼就不免無趣。幾十年前,我有一位朋友試著用海水提鍊鈾。因為那是用 ppm 來計算的,當然十分難。DM 有點像這類的工作,但是你不必只想造原子彈。提鍊錳、鉀、甚至淡水雖然無趣,但都頗有意義。這裡面的要點是效率。統計上所謂的大筆數據,和 DM 上所能見到的是不一樣的遊戲,因此雖然統計學者有明確的基本概念,但恐怕還是要因應變局,重新思考。反過來說,做 IT 的同仁,也不要一味相信背後邏輯不明的埋頭苦算會發現甚麼新大陸。總之,這算是新行業,大家各憑本事和運氣來博它一舖罷!

今年十二月八號,我們在蠻辛苦的籌備之後,總算把 CDMS 成立了。這是一個以Data mining (DM)為專業的人民團體。在台灣恐怕是唯一的一個。DM是一個蠻當紅的專題。我們所面臨的第一個問題,便是不知道應該怎麼去翻譯這個名詞。硬譯為「資料挖掘」雖沒有大錯,但聽起來不夠高雅,也沒有學術的味道,連商業的氣味都不夠。一時之間因為實在想不出一個好詞,只好馬馬虎虎地用著,等誰有了好譯名再說。我們想的事是把這一群人集合一下,看大家有甚麼想法,或者,更要緊地,看大冢想幹些甚麼。

  甚麼叫 DM ?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回首來時路

February 2nd, 2000

我在讀大一的時候,「大一英文」裡,就選了一篇幾乎每一個老師都會教的文章:「If I were a freshman again」。這篇文章其實我也記不得了,反正裡面的忠告,大概我都沒有好好聽就是了。今天我又有一個機會給大一新生說話,心裡想到的是這一篇文章,同時也在想,大概你們也會和我當年一樣地將它當作耳邊風來處理。人類反正總是一再犯同樣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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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重聚記事

February 1st, 2000

五月二十八日,遊覽車一早從中研院的學術活動中心開出。目標:信義路的師大附中。車上有良磯、安達、建元、和兆復這幾家。他們老遠從國外趕來。帶路押車的是田昕,她可是一女中的。她才辦過一女中的忠、孝、仁、愛、信、義、和等班的 classes reunion ,我們這點小場面(沒辦法,我們可是最後的春季班),是難不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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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之後的迴想

February 9th, 1999

在這樣溫柔的夜裡,我沒有事。

日子只是一連串的過去,

工作,其實並不是生活的全部

雖然,我也寧可微醉。

日子,只是失望。

日子,還不只 routine

活著,已無責任

只是活著,基本上,沒有夢,也無夢碎。

是太老?

也許,只是心軟

世上原無

捨不去的情劫

誰又把誰遺忘

都是誤會

也都是誤會

會讓人憔悴

哭已無淚

路走到何處

話也不到何處

心,和心沒有交界

山動地搖,我沒有太多

感覺

人生是一場機率,

生生死死

都是 Poisson

分配

酒店關門

其實心早已閉

漠漠然,

大半是疲憊

1999/9/27夜作,滿心都是寂寞。

 

把春波都釀作一江春酎

February 2nd, 1999

  電話八點鐘來,經過衛星的聲音 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但是相當職業化。「我是某某報的文教記者,」她說:「能不能向你採訪一下?」

  她有興趣採訪的東西,大概不是我想說的話。兩三個回合之後,她問:「你對於這個中央研究院統計研究所的期望怎樣?」

  「五年後大約能和一個美國的一流半的大學的統計研所比一比。」我老實說。

  她的反應應相當失望。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