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函
忽接來函,情懷如舊。上帝造萬物,有一事永遠公平:每人每年都恰好老一歲。時光如昨,弟亦於今年二月退休。仍然每日窮忙,雖不是日理萬機,自知能用心工作的時間不多,總好像是要趕著將事情做完。目前還欠兩本書未寫畢,還在另開戰場,有一點不知今夕何夕。
基本上我已放棄寫文藝作品,不論是詩歌散文小說,因為年紀到了,便自知不是那種材料。所作都是雜事,除政治外都有一點關心,或者,對萬事都視作水月鏡花。
人生隨緣留住,最好心無挂礙。結盧城市,雖見青山但亦不覺嫵媚,而車馬暄也視若無睹,聽若無聞。真到了看山看水仍然是山是水的境界。第四遍又讀黃易的《大唐雙龍傳》(這是好休閒書,凡五百萬言,推薦),夫人病之。我曰:余自總髮以來,一直工作至今,基本上從來沒有休息過。到了這個年紀,妳還盼我上進不成?
目前不會長途旅行。因為一方面不捨到坐頭等,另一方面又覺得到了這把年紀還是擠經濟艙,內心不太平衡也。
台灣的政治,遲早自己會解快,因生命會自尋出路,且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非成敗總成空,包括漁樵江渚。誰還記得西遊記裡一開頭出來過場的魚夫樵子:他們用一首一首的「西江月」,爭辯著你的山青,不如我的水秀?非干病酒,不是悲秋,因為新來未瘦。去年在上海的「東方明珠」那,忽然遇到一群有九千人叫「夕陽美」的老人旅行團。他們從東北的老家一路玩下來,浩蕩得像軍團移防。這樣下山的夕陽,也是蠻燦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