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1964

如夢的夢德里

Monday, February 3rd, 1964

霧像霧一樣,白茫茫地擋住了一切。從車窗裡望出去,我們正在有名的「十七哩」上。對開的公路兩側散佈的是殘缺遍地的白沙。寂寞的柏樹只留下淡淡的影子在霧裡。

海上沒有白浪,起伏的海面沒有澎湃,卻多了含蓄;一兩行靜靜的沙鷗,遠遠傳來海豹的吠聲和腥氣。霧幾乎是籠罩了所有,不像寂寞,不是激盪,只是一陣僅能感覺的壓力。

五點半了,暮氣和霧氣更濃濃地混在一起,我們下了車,腳踏在風蝕的石岸上。海風很弱,濕氣卻重,一位中年婦人推著一輛嬰兒車走過。這裡四週有一種淒涼的美,她推著小車,從霧裡來,又從霧裡去。

一切有若夢境,這許多暮色,這一個下午,這遙遠的異國,這幾個十幾年的朋友。有許多落寞,有許多迷濛。真實離我們很遠,三五條稀疏的人影,更加深了些淒涼。異國,遊子,靜靜的海,漫漫的鷗。沒有目的地,卻只戀著這一片迷茫,等著走入下一個未知。

1964 作。人在加州苦讀。這短文刊載在某一期的皇冠雜誌,己找不出時間。

生查子

Saturday, February 1st, 1964

但解別時難
不堪摘紅豆
長日終懨懨
鏡裡朱顏瘦

再見是何期
唯約黃昏後
憔悴儂和我
只有情如舊

1964年作

秋興

Saturday, February 1st, 1964

一百二十字,一九六四年作,時在加州苦讀。

西園來秋色,東閣整紅妝,不知相思苦,但覺欲斷腸。
可堪孤館歇,不耐清曉寒,夢裡身是客,只合在鄉關。
日暮江湖遠,修竹倚與誰?榻前雙燭淚,一寸一寸灰。
十年盟滄海,寂寞此一時,不將心中事,說與俗人聽。
孤光豈自賞,肝肺非冰雪,扣舷方一笑,唯我與明月。
天地之悠悠,時令之寂寂,此心之澹澹,此情之戚戚。

舊作

Saturday, February 1st, 1964

寂寞誰可語,楚客不堪驚,為有相思意,略無羨魚情。蓋棺豈論定,等閑負薄倖,悠悠白水下,澹澹游子心。

贈解人,當聞弦歌而知雅意也。
一九六四年十月,秋暮,梧桐墜葉,昔日青青,今猶在否?